1981年的正月,天津卫的胡同里还飘着冻得发脆的煤烟味,我妈攥着刚从粮店换的细粮票,蹲在老李家院门口等消息,前一天托胡同口王半仙算的一九八一年正月吉日,是正月十六,那时候讲究“初八搭棚,十六正席”,我妈提前三天就把家里的八仙桌擦了三遍,还把压箱底的蓝布被面找出来,准备给来帮忙的婶子们搭临时坐垫,那时候办喜事没那么多讲究,就认老黄历上的“宜嫁娶”,正月里的吉日还得避开正月十五的元宵节,怕和人家逛灯的撞了日子,最后敲定的正月十六,是老黄历上写着“宜嫁娶、纳采、宴宾客”的好日子,连时辰都掐在上午十点十八分,说那是“双十双八,顺顺发发”。
正月十六那天的喜宴,就摆在老李家院儿里的空地上,用竹竿搭的棚子上盖着草席,挡着天上飘的碎雪,我爸负责借桌椅,凌晨五点就骑着二八大杠去二十里外的北仓村,借了八张八仙桌、三十二条长板凳,还顺带捎回了村里养的三头猪的后腿,那是给喜宴准备的硬菜,我妈负责炒菜,用的是从副食品公司凭票买的猪肉、带鱼,还有胡同里各家凑的白菜、萝卜,连调料都是各家各户借的,王婶子给的花椒面,张大爷给的酱油,李奶奶给的香油,就怕喜宴上的菜不够香,那时候的喜宴没空调,棚子底下生着三个煤球炉,烧得暖烘烘的,连院儿里的老槐树都像是沾了喜气,枝桠上挂的红灯笼晃来晃去,把雪都映成了红色。
正月十六的吉时一到,新郎骑着二八大杠接回了新娘,新娘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头上别着一朵从花市买的塑料花,那时候能有件的确良衬衫已经是顶好的喜事了,喜宴上的菜不多,就八个菜,四荤四素,红烧肉炖得烂烂的,带鱼炸得金黄,白菜炖豆腐撒上点香油,连米饭都是掺了红薯的,可大家吃得特别香,连平时最挑嘴的我都吃了两大碗,喜宴上的客人都是胡同里的街坊,坐得满满当当的,连院儿门口都站着人,大家边吃边聊,说的都是家长里短,谁家的孩子考了好成绩,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,连老黄历上的吉日都没人特意提,只觉得正月里的这天,风都比平时暖。
现在的年轻人办喜事,很少再盯着一九八一年正月吉日这种老黄历上的日子了,可老辈人讲究的“选个顺心的日子”还是能用上,如果想选个有意义的日子,不用非得盯着老黄历,比如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,或者是某个有纪念意义的周末,提前打听好天气,别选刮风下雨的日子,也别和家人的重要安排撞了,如果想沾点老辈的喜气,也可以找家里的老人问问,他们心里都有几个记了一辈子的好日子,选个大家都觉得顺的日子,办喜事的时候大家都开心,比啥都强,毕竟日子过得好不好,不是看选的日子有多“吉”,而是看一家人热热闹闹的,这才是最实在的喜。